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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4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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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吊汤是关键。

恒奴处理好了鱼,团娘燃起新灶,李怀珠架上深锅,放入焯过水的猪骨和鸡骨。

老话说‘戏子的腔,厨子的汤’,奶汤锅子鱼的精华全在这一锅汤里,想让它白如牛乳,光靠鱼肉不够,得有足够的油脂和胶质,也就是骨头的髓油、鱼皮鱼头的胶,在滚水里冲撞乳化,颜色才出的好。

鱼头鱼骨煎至微黄,注入早已准备好的滚烫骨汤,又加了几片姜和葱白,扣上锅盖,让烈火催着汤锅不断沸腾。

“火要猛,水要一直大滚,让油脂和蛋白质彻底打散融合。看着——”她揭开盖子一角,牛乳般的汤汁正翻滚,道:“这就叫‘大火出白汤,小火出清汤’。火候不到,汤就没颜色,但是火候若太过,不仅汤容易浑,鱼肉也碎。所以得常看着些,多试几次才把握得准。”

恒奴站在一旁看得极为认真,一边应着,沉重点头。

李怀珠滤出汤中骨渣,将奶汤倒入阔口铜锅里,看恒奴眉头紧锁,“噗”的一声笑了,随口宽慰他道:“‘山高万仞,只登一步’1。再难的事,分解开来也好做,况且做坏了也没事——咱自己吃呗!”

她这话本是就着做菜闲聊,却不想,恰好落入两人耳中。

谢慈与石子桓站在李记门口,皆有些怔忪。

他们是恰好路过。

这些时日二人闭门备考,却被一道税赋改良的策论困住了脑子。

谢慈想在“开源节流”的老生常谈外,寻条更务实的渐进之策,却总觉难以下笔,便找了范公之书参详,晌午读得头昏,石子桓拉他出来走走,两人逛了半晌,寻常酒肆菜色引不起食欲,忽然想起李记该修整得差不多了,便顺路过来看看。

前门开着,里头却还空着,柜台和货架都还没布置,整个堂子宽敞又明亮。

谢慈瞧了眼原本挂灯的上角——那空了。

他记得那盏人影憧憧的灯,图案也与小娘子不甚相称,却曾在那里亮过好些个夜晚,如今不见了……是收起来了,还是……谢慈心中忽地松开了些,烦闷的心绪也冷不丁透进了清风。

他正出神,石子桓已探头朝里望了进去。

“李娘子?可是修缮好了?”

院内,李怀珠刚将鱼块摆入盘中,闻声迎出来:“二位郎君?铺子刚收拾完,还没正式开张呢。”

“路过巷口,见门开着,便冒昧进来看看。”谢慈收回视线,“若是不方便……”

来都来了,石子桓才不想走,只吸了吸鼻子,赞道:“好香的鱼汤!”

李怀珠笑了:“正做着奶汤锅子鱼,两位郎君若是不嫌弃,不如一同尝尝?只是没什么准备,只有鱼和几个小菜。”

石子桓立刻道:“娘子客气,怎会嫌弃!”

谢慈乜他一眼,再一思量,也微微颔首:“那就叨扰娘子了。”

恒奴一瞧俩人进门,从厢房搬出桌椅支开。

李怀珠快手炒了个菠菜鸡子,又爆炒了一盘萝卜肉丝,奶白色的鱼汤锅子被放在桌子中央的小泥炉上,周围摆上了鱼片、菘菜心、豆腐块几样菜码。

“这鱼片,等汤滚了涮进去就能吃。汤底是用鱼骨和猪骨鸡骨吊的,等的功夫,也好喝一碗暖暖身。”

李怀珠一边布菜,一边舀汤拨菜,给俩人分出一半来。

两张桌子,几人小院里分坐,共分几道小菜。

石子桓先舀了一碗汤,吹了吹喝下,“嗯,鲜浓润滑……好鱼汤。”

谢慈观汤色,闻其香,鱼汤入口只觉醇厚绵长,鱼肉又清鲜,与鸡豚滋味融合得很好,一勺入腹只留润泽,用筷子拨开鱼身,鱼肉雪白,蘸着一点旁边小碟里姜末调和的香醋,入口嫩滑鲜甜,困恼的思绪也随茶饭,似乎清明了不少。

山高万仞,只登一步,自己何必急于求成,想着一步登天……

饭毕,团娘起身收拾碗筷,恒奴拿抹布擦桌子。

谢慈与石子桓起身道别,李怀珠送他们到门口,笑道:“等过两日正式开张了,两位郎君再来。”

石子桓立刻道:“一定!”

两人拱手作别,李怀珠回来收拾他俩用的方桌,却见谢慈这边的碗碟旁立着一锭银锞子。

李怀珠一怔,微微挑眉——方才吃饭时,她还瞧谢慈吃得很慢,神色寡冷清郁,还想是不是鱼汤火候差了,或是他不喜河鲜腥气……

原来不是。

李怀珠拿起漂亮的银锞子,无奈一笑。

瞧瞧,瞧瞧,她这刚下定决心要做一只幸福小猪,转头就瞧见这么一位“万仞高山”的“苏格拉底”。

这心思深沉的郎君啊……

午后,李怀珠揣着钱,带团娘去了西市。

这回置办陈设用具,便不用那么计较了,木匠铺子里选了些杉木、榆木料,请师傅照着时兴的样式打了八仙桌并些靠椅、长条案,墙壁也不用昂贵的锦绢,和之前一样,只选了素净的棉纸裱糊,又挂上些画儿来相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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