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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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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何?

然而方才途经藏书阁,忆起少年时相依相挟的那段日子,他俩个好到衣裳和碗筷都可以共用!

又忆北疆苦寒,昔年旧友里只有郑扬之一个人冒着飘飘白雪去探望过他。

徐恒的剑捅向郑扬之心胸的剑不由偏了两寸,扎进左锁骨下,避开要害。郑扬之被捅得本能弓背,单膝跪地,须臾,抿着唇手撑着重站起。虽然鲜血淋漓,却坚定伫立。

徐恒再一剑,却依旧避开五脏六腑,狠狠刺进郑扬之大腿——厉害啊,血溅金柱,死谏妖后?问心有愧的事情,他怎么能做得那样坦然?

好一派浩气长存,还博得个好名声,升任副相,一石二鸟!徐恒面上笑意已尽敛,连捅三下,抽出来时剑刃上带着肉,却毫不犹豫再刺进去。

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是一桩心头恨。期间郑扬之曾有两回视线与皇帝对上,只觉一四目相对,情谊就飞速流逝。他刻意避开了之后的所有对视,只一次又一次倒下再站起,始终默不作声。

徐恒睹着郑扬之动作,挥剑再将他刺倒,自己还是心不够狠,手下留情。

徐恒一连又挥十来剑,寒光盖过日光。宫中禁卫佩剑皆由西平县龙泉水淬造,端得是好,此刻却因为徐恒太用力,才几十剑就翻了刃,整个剑身乃至柄上全是血。

这次郑扬之没能成功爬起,重趴地上,徐恒一面冷冷看他挣扎,一面掏出绢帕,将手上和剑上的血缓慢擦拭干净。

郑扬之终于站起,摇晃两下,膝盖方重打直,徐恒哐当一声收剑入鞘,接着反手一翻,剑柄端头对准郑扬之膻中穴重重一击。他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自个胸口痛了那么久,却于心不忍,只击打仅能短暂维持胸痛的膻中。

“庆福。”徐恒呼唤,依旧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但那张脸是冷的。

庆福亲自捧着那件褐红色走龙鳞暗纹的御寒披风走进洞中。

徐恒不紧不慢下旨:“郑爱卿今日陪朕练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此披风随朕多年,今赐于卿,聊表朕之心热,卿着此袍,亦与朕冷暖同担。”徐恒淡笑,“袍御寒暖心,剑斩奸除恶,愿卿勿负此袍。”

郑扬之大腿小腿,加一起起码被捅了七、八剑,却不得不强忍疼痛,再次屈膝,主动跪下去:“谢——我主隆恩。”

“平身吧。”徐恒笑道。

郑扬之试图站起,身体却控制不住连颤数下,起不来。他咬牙再挣扎,整个人都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旁边庆福低头瞅地,眼观鼻,鼻观心。

待郑扬之站起后,庆福即刻上前,抖开披风,亲自为郑扬之披上,而后用带来的那张浸透药水的汗巾,细细擦拭郑扬之还在流血的伤口——这药混了大量的胶,可以止血,但并不能帮助伤口愈合,之后卸胶反而加速恶化。

药水一厘厘碾过,郑扬之如行刀山,疼得牙齿都在打颤。

庆福再将披风两端拉拢,从颈至靴全笼盖住,接着拉紧系带,上下皆扎紧,郑扬之一身血袍被彻底遮蔽,披风不仅与暗血同色,还熏过三遍龙涎香,能完全掩盖血腥。

郑扬之伶仃独行,拖着伤腿挪了三千多步,才将挪下千步廊。洞门口与内侍们打照面,明渠边前后又遇两队宫人,皆瞧不出端倪,只当郑相是弱不禁风,方才面色恍白。陛下体恤赐袍,额头滚珠亦当作郑扬之身体转暖后的发汗。

毕竟当今圣上最是爱民如子,仁者爱人。

这一程出宫路,郑扬之要是平时走用不到半个时辰,而今竭尽全力却越来越慢,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却仍远离宫门。

夜色降临,宫中掌灯。

郑扬之撑着一口气,半步半步拖着腿挪,终于到了王玉英门口,他虚弱一笑,接着朝门板重重栽去,毫不犹豫把自己撞晕。

昨晚上门外灯笼里的蜡烛烧完了,卷雪和霜天刚换好一对新的,重挂上去。这会关门回走,人还在院中就听咚的一声巨响,二婢俱心中一颤,不由对视。

卷雪迟疑:“灯笼……掉下来了?”

霜天也怀疑是灯笼没挂好,忙往回走:“快,瞧瞧掉的哪一只?是不是砸到什么东西了?”

二婢急急到门前,抬开门栓,见阶上趴着个昏迷的人,看个头应该是男子,合力将人翻面,霜天脱口而出:“相爷?”

因为翻得急,披风卷起一角,霜天和卷雪皆瞧见浸血袍角,卷雪大着胆子掀开披风,满目淤血剑伤,触目惊心。衬上郑扬之一张苍白绝色的脸,分外凄惨柔弱,二婢虽无思慕之情,却也禁不住怜香惜玉,心中大恸。

“仙师、仙师!”二婢齐齐呼唤,想也没想,就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郑扬之搬进门。浑然忘规,还要往房中抬,得亏王玉英耳朵灵,出来得快,一见抬的郑扬之,即刻阻拦:“等等,别抬了!”

她边快步走近边问:“这是怎么了?”

霜天和卷雪述说郑扬之惨状,几成哭腔,王玉英边听边端详,披风始终揭起,院内亦有挂灯,她能瞧见郑扬之身上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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