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诏令(1 / 3)
永昌帝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陈啸身上,拇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急不缓。
“陈啸,你有何话要说?”
“末将以为,”陈啸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安静的大殿中字字分明。
“方才所奏处置方案,乃公允之论。”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前方。
没有看任何文臣,也没有看皇帝,只是望着大殿深处某个不可见的点。
“林辅有罪,罪在贪权,罪在排陷忠良,但末将认识林辅十二年,十二年前末将不过是个边塞百户,在御北一战中身负重伤,是林辅力排众议将末将调回京城养伤,又是他将末将举荐入禁军,末将今日能站在这里,是林辅所赐。”
殿中起了一阵极细微的骚动。
这话说得太重了,重到任何一个与林党有牵连的人都不敢在这种时候说出类似的言论。
可陈啸就这么说了,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他继续说下去,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每一字都掷地有声。
“林辅是末将的恩师,也是末将的引路人,他犯了国法,末将不敢徇私。”
“但末将也深知,林辅为相数十年,于朝廷并非全无功劳,他提拔过许多出身寒微的将领,修缮过数千里官道,主持过三次大规模赈灾,北境战事期间也是他主持大局。”
“若论罪,他罪有应得,若论人,他不该被满门抄斩。”
苏明远抬眼望向那个跪在殿中的背影,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牢里对苏瑾说过的话。
瑾儿,以后不管你多恨一个人,不要觉得全天下的错都在他那边。
那是苏明远被他最信任的朋友在危难时刻抛弃之后学到的东西。
而此刻这个跪在殿中的年轻将领,正在用另一种方式诠释同样的道理。
他承认恩师的罪,但他也记得恩师的好,所以他愿意在自己最不该开口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公允的话。
永昌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中所有人都开始不安,久到跪在地上的陈啸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后皇帝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替林辅求情,旁人会怎样看你?”
陈啸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知道,旁人会说末将是林辅余党,会说末将心怀旧主,会说末将不可信任。”
“末将不在意,末将只知,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林辅之罪,依律当罚”
“林辅之功,依理当记,若因末将今日一言便疑末将之忠,那末将宁可不做这个官,也要把这个理说出来。”
“末将本是农家子弟,父母皆是务农之人,从小便知公道二字,末将十六岁从军,御北一战立了功,蒙林辅不弃收为门生,又蒙先帝隆恩入京为将,十二年间,唯忠一字,不敢有负。”
“今日殿上诸公,你们中间有多少人受过林辅的恩惠?有多少人曾在林辅面前自称学生?如今林辅倒了,你们一个比一个急着撇清,一个比一个骂得响亮。”
“摸摸你们的胸口,那里头装的是忠义,还是趋利避害的自保?”
他的声音不高,却震得满殿鸦雀无声。
苏明远站在百官之首,目光落在陈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是欣赏,是担忧,也是一种隐隐的、无法言说的共鸣。
永昌帝靠回龙椅上。
他偏过头,目光从跪在地上的陈啸身上移开,扫过那群衣冠不整的文臣,扫过那些还来不及收回的、或惊愕或心虚或幸灾乐祸的表情,最后,落在了百官之首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众卿争了这许久,朕却忘了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节奏不急不缓。
“这份处置方案,是苏首辅提出来的。”
殿中骤然死寂。
那种寂静不是方才太监宣读方案时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了一样的死寂。
方才还面红耳赤互相撕扯的文臣们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周崇安脸上的惨白瞬间蔓延至整张脸,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才跳出来揭发他的那个礼部郎中也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痕还在却已感觉不到疼痛。
赵郎中更是整个人向后缩了半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
苏明远,那个被林辅打断了手指、关进大牢受了大半年酷刑的苏明远,那个全天下最有资格要求将林家满门抄斩的人,竟然是他提出了“免死”,“流放”,“另行处置”的宽宥方案。
“陛下圣明。”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是方才还在和周崇安对骂的一个老臣,此刻他脸上的愤怒早已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