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塵埃與燈火(下)(4 / 5)
外面刚走到门口的医官听着屋里这中气十足的惨叫,默默地擦了擦汗,识趣地把脚又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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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不愧是屠尽六国名将的底牌。他将废丘城防守得滴水不漏,汉军强攻整整十个月,愣是撼动不了分毫。这长达大半年的对峙,战火烧在了看不见的粮道上——那是蒙恬、玄镜、杨婧、郭楚、与芻德等人在前线死守的修罗场。汉中到关中的补给线成了汉地的命脉,黑冰台的精锐隐入暗处,在敌军源源不断的偷袭与刺杀中,硬是用血肉和钢铁调度着赵氏粮仓,把汉军的后勤生生续了下来。
直到隔年夏日,一场罕见的暴雨如期而至。
关中的天地被扯天扯地的雨幕笼罩,废丘城外的河流暴涨,犹如怒吼的巨兽。站在高岗上的韩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冷酷地挥下了令旗——「引水,灌城。」
滚滚洪水裹挟着泥沙,携毁天灭地之势冲向废丘,生生将那座坚固的城墙冲崩出巨大的缺口。洪水倒灌进城,淹没了兵器,也淹没了最后的希望。
大势已去。
在残破、满是积水的废丘内殿中,章邯浑身湿透,甲冑上沾满了泥水与血跡。属下哭着劝他突围投降,可这位一生傲骨的将军却只是惨烈地笑出了声。
当年投降项羽,是因为赵高专权构陷、非要置他于死地,他走投无路才选择归降,那二十万忠心耿耿的大秦子弟兵,最终竟在新安落得个被全数坑杀的悲惨下场。那二十万个家庭的血海深仇,成了他心头日夜嚙咬的梦魘。如今面对刘邦,他大秦将军的脊梁,绝不容许自己再跪第二次。
「……章邯,无顏面对大秦。」
一声清脆的剑鸣撕裂了暴雨声,章邯在大水没过膝头的废丘城内,拔剑自剄,壮烈成仁。
随着这位大秦最后名将的倒下,三秦的烽火终于在漫天的大雨中熄灭。而此时在陈仓粮道上、浑身被雨水浇透的芻德,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隻被他藏得极好的草编蛐蛐儿,遥望着废丘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战底定,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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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载归期】
当三秦大地的硝烟彻底散去,蒙恬、玄镜、郭楚、杨婧、芻德一行人风尘僕僕地赶回了汉中赵府。
他们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沾满关中泥水与血沫的甲冑,便按捺着满心的激动,立刻快步穿过前院,踏入中堂拜见东主嬴政与夫人沐曦。此时,内宅的小桃与寧儿也正候在堂前,原本安静的屋子,因着这几尊挺拔身影的归来,瞬间被塞满了激动与期盼。
堂屋外,清风拂过。小桃怀里正紧紧抱着满周岁的兴儿,在看到那道熟悉至极的玄色身影踏进门槛的剎那,她的眼眶「唰」地一下便红了。
「镜哥哥……」
玄镜脚步一顿,那一双在战场上冷酷如铁的眼眸,在落在小桃和孩子身上的瞬间,寸寸软化。
整整一年了。
自陈仓道那一夜临别,在废丘围城、拼死调度粮道的这十个月里,他无数次在刀光剑影中遥望汉中的方向。如今终于得见,可瞧着小桃怀里那足足大了一圈、生得白白胖胖的娃娃,玄镜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兴儿长得太快了……彷彿昨天还是个只能躺在怀里、连脖子都直不起来的奶娃娃,今日一见,竟已有了个扎扎实实的小小身量。快到让玄镜这个当爹的,心头竟生出一种近乎怯懦的恐慌。
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黑冰台首领,此时僵硬地站在原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生怕孩子已经不认得他这个满身血腥气的父亲。
小桃看出了夫君的无措与心酸,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温柔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兴儿放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小傢伙的屁股,低声道:「兴儿乖,看看谁回来了?」
满周岁的小傢伙长得结实,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挺的玄衣男人。
随后,在眾人的注视下,兴儿歪了歪脑袋,竟然真的迈开了那双有些摇晃、却无比扎实的小小步伐,啪嗒啪嗒地朝着玄镜走了过去。小手努力地往前抓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却无比清脆的囈语:
「噠……噠噠……」
那一声稚嫩的「噠噠」,彷彿带着某种血脉相连的宿命,狠狠撞进了玄镜的心窝。
大秦最顶级的刺客,在这一刻彻底丢掉了所有的冷静与防备。玄镜猛地一撩衣袍,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一双颤抖的大手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珍视地将那软绵绵的小身子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儿子温热的小肩膀上,眼眶在一瞬间滚烫发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爹回来了。」
堂屋里,沐曦看着这相拥的一幕,忍不住欣慰地依偎进嬴政的怀里。
旁边的郭楚虽然大伤初癒、衣袍下还隐隐透着层层缠绕的厚重布带,动弹间甚至还带着一丝扯动伤口的僵硬,可他此时只是吸了吸鼻子,难得没有嘴贱去破坏气氛,只是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杨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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